Manus融资5亿美元回归国内市场,还有机会吗?

来源 | 《财经》杂志 作者 | 《财经》研究员 郭丽琴 编辑 | 朱弢  

2026年10月12日 16:13  

本文4618字,约7分钟

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面向海外用户推出了升级后的产品,同时加入个人AI助理赛道的角逐

伴随新一轮融资与招募,人工智能体(AI Agent)应用Manus即将回归中国市场。

据其官方公众号消息,Manus的母公司蝴蝶效应已于近日完成超过5亿美元新一轮融资,由博裕投资、IDG资本领投,老股东腾讯、红杉中国、真格基金继续加持。

蝴蝶效应并未公开此轮融资的目标估值。有不愿具名的知情人士对《财经》表示,此次领投的博裕投资、IDG资本合计出资超过2.5亿美元,老股东占比低于50%,目标估值约为40亿美元。

该轮融资落定的时机,距离Manus在其官网宣布恢复独立运营,创始团队继续领导公司,刚刚过去一个多月。2025年12月,Meta宣布以20亿美元收购Manus。2026年4月,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告要求撤销这笔收购交易。8月底,这笔交易以中资老股东从Meta处回购的方式予以撤销。(详见:独家|Meta收购Manus交易已撤销,创始团队恢复实控权)

一位熟悉Manus的人士对《财经》指出,在过去九个多月的波折中,蝴蝶效应公司团队一直在快速迭代产品,并与供应链合作伙伴、开发者生态保持密切沟通。近期招聘的北京职位,主要是为了推出面向国内市场产品。9月28日,蝴蝶效应向国际用户推出了升级后的Manus 2.0和个人AI助理Cue,同时宣布正在组建团队开发面向国内市场的产品,也正与国产模型厂商及生态伙伴进行合作。

有多位业内人士对《财经》预计,蝴蝶效应公司可能已在为下一步赴港上市做准备,但截至发稿前,这一说法并未得到Manus的确认。

回归国内市场,还有机会吗?

目前的Manus是一款仅面向国际用户、以美国和新加坡为数据存储地点的AI Agent。

融资官宣的同日,蝴蝶效应公布了面向海内外的17个岗位招聘,涵盖产品、研发、运营和增长,工作地点均为北京。这可能意味着,Manus应用即将恢复对国内市场开放。

公开信息显示,蝴蝶效应搭建了一个典型的VIE架构。该公司于2022年4月最初注册于北京,创始团队包括CEO(首席执行官)肖弘,联合创始人和首席科学家季逸超等连续创业者,后于2023年分别在中国香港、开曼群岛和新加坡搭建离岸架构,直至2025年被Meta收购,位于北京的主体——北京蝴蝶效应科技有限公司仍处于存续状态。其中,Manus的新加坡主体“Butterfly Effect”在2023年8月就已注册,并由开曼群岛的同名实体全资控股。

5亿美元是目前国内AI应用领域最大的一笔融资。此番融资和招聘释放了蝴蝶效应公司积极发展的信号。企查查显示,蝴蝶效应此轮融资为“B+”轮,其B轮融资还是在被Meta收购前的2025年4月26日,金额为7500万美元。

肖弘在社交媒体上透露,在官宣招人后,一天之内已经收到上千封简历,目前招聘还在推进。

不论面向全球市场还是回归中国市场,Manus面对的通用AI Agent的赛道都已变得更加拥挤。

肖弘回忆,Manus做出来的时候,市场上还没有codex(OpenAI开发的AI编程工具)和Claude Cowork (Anthropic推出的在办公领域的AI Agent)。

2025年3月,Manus凭借“全球首个通用AI Agent”爆火。当时,类似于ChatGPT这样的主流AI工具需要多条指令才能完成一项任务,但Manus只需用户的初始提示,就可以从头到尾自主完成复杂的任务。早期版本的Manus在短短几秒钟内即可对简历进行分类、分析股票市场趋势、从头开始创建一个网站。同年5月,蝴蝶效应公司总部搬至新加坡,很快,产品也不再向中国内地市场开放。

当下的中国市场,各公司已纷纷把任务执行能力纳入自身的大模型产品,Manus这类独立的通用AI Agent初创公司的市场空间在缩小。不仅大厂纷纷推出面向专业用户和办公场景的AI Agent,比如,腾讯推出workBuddy,阿里加速整合千问办公,字节继续强化豆包和飞书融合,而DeepSeek和MiniMax这类初创公司也在做细分场景突破。

但市场机遇依然存在。过去数年,全球AI行业在面向专业用户的AI编程和面向企业的AI办公领域闯出市场空间。多个投资人曾对《财经》表示,他们认为Manus其实与偏重于AI编程助手(AI Coding Agent)的初创公司有类似之处。

2025年11月,Anthropic 的编程工具Claude Code 上线半年,年化收入已达 10 亿美元,增速破全球软件史纪录,编程由此成为AI最先跑通商业化的场景。

一位投资人对《财经》指出,如果对标同期全球头部AI编程助手类的初创公司的进展,Manus的此轮融资金额不能算高。

2026年9月10日,美国AI编程助手Devin的开发商Cognition,宣布完成超过 20亿美元的E轮融资,投后估值达到480亿美元。距离上一轮融资仅仅过去四个月,彼时其估值为 260亿美元。

由美国Anysphere公司开发的Cursor 也是全球增速最快的AI编程软件之一,重点在于通过强大的上下文理解能力优化开发者的编程体验。Cursor在2025年底获得23亿美元融资。2026年8月14日,Cursor被SpaceX以600亿美金收购,成为SpaceX旗下的子公司,这也是史上规模最大的科技收购案之一。

尽管国际巨头OpenAI、Anthropic、国内互联网大厂已经纷纷下场做AI编程,但在业内人士看来,一些头部AI编程公司估值一路上涨,说明这一赛道虽然竞争开始加剧,但还未到“赢家通吃”的局面,初创公司仍有发展空间。

角逐个人AI助理的“超级入口”

过去数年,面向普通消费者的AI产品迟迟找不到有效的商业模式,但在今年9月以来,科技巨头开始密集布局个人AI 助理领域。Manus透露的信息显示,他们也加入了新赛道的角逐。

当地时间9月8日,Meta发布个人AI助理Muse,通过将AI智能体的复杂机制以一个简单、友好的界面呈现,面向个人用户提供免费服务,提供1亿个Token(词元)配额。据介绍,Muse可以代替用户撰写和发送邮件、安排日程、预订旅行和餐厅、网购下单,甚至协助出售汽车。每位用户都会获得一台安全的“虚拟机”,这是一台用户看不见的云端电脑,拥有自己的文件系统和网页浏览器。

借助Meta旗下强大的社交平台Instagram、Facebook推广,Muse上线五天后,下载量便超越ChatGPT,登顶美国iOS免费应用排行榜。Muse发布一个月后,Meta股价已上涨超20%。

华尔街人士认为,Muse 的推出加强了Meta 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增长势头。美国瑞杰金融集团分析师认为,Muse每天的下载量高达30万次。虽然Meta公司维护这些账户的成本可能达到每年120亿美元,但Muse带来的年收入可能接近500亿美元。

9月28日,Manus也面向海外用户发布了一款个人AI助理——Cue。相比于Muse,Cue被赋予了个人身份,并配齐了全套数字装备。肖弘介绍Cue时说,这是一个由独立的手机号、邮箱、支付、电脑和足够“智能”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人”。据官方视频介绍,可以通过Cue来建构自定义的Agent体系,进行AI Agent之间的协作,可以出现人和多个执行不同功能的AI Agent同时存在的群。

肖弘在社交媒体上介绍,做视频、做游戏是一个好的场景。cue的视频是用本地客户端(manus studio)的视频功能,因为有云电脑,所以也能做出可以和好友一起玩的联机游戏。

肖弘说,他一直觉得Manus挺像是一个卖电脑的生意。“可能大家买电脑主要是为了工作,但是如果不能看视频、打游戏的电脑,应该是有点无聊的。”

目前,Cue 处于早期体验阶段,可通过邀请码免费获取,是Manus2.0的一部分。

9月29日,OpenAI 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也向现场开发者展示了新推出的个人AI助理“dots”,每个 dot 都拥有独立的云端计算机和浏览器,并通过插件连接到超过4000个应用程序。但相比于Muse和Cue的免费方式,dots 功能首先面向订阅的付费用户推出。

对于个人AI助理赛道而言,如果要真正实现商业化,打通超级App的平台生态至关重要。

一位资深AI分析师对《财经》表示,AI代替普通人做一些生活上重复性的工作,例如订票、点餐是刚需。在他看来个人AI助理是一个好方向,可能是下一个“超级入口”。但AI Agent不仅涉及技术问题,还涉及科技巨头之间的利益平衡问题,Manus如何处理有待观察。这与之前豆包手机推出后,AI Agent在调取超级App——微信时遇阻是同样的道理。

比如,Muse替用户致电运营商办理业务的能力广受关注,但由于安全漏洞等问题,越来越多电信服务商与互联网平台开始对Muse实施拦截。亚马逊还以“人工智能代理未经授权访问,违反相关规定”为由,封禁了 Muse 的购物功能。

另一位互联网大厂人士也认为,打通生态是个人AI助理的商业模式成功落地的最重要标准,“打通生态后,钱会像从水管里流出来一样。”

他认为,Muse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具有成为超级入口潜质的平台级AI应用,而Manus则仍需观察。如果Manus未来能背靠腾讯,有很多机会开放生态,但也得和腾讯自家的同类产品竞争。

在这位人士看来,个人AI助理目前可以起到取代工具型平台入口的作用,对于内容消费平台的入口,还是无法取代。这也意味着现有的互联网巨头之间有可能在这个浪潮下重新洗牌。

前述投资人则认为,在个人AI助理领域,中国的独立创业机会需要从具体委托域判断。通用生活入口面临平台生态和信任的竞争,但持续多周、跨主体、需要协调的任务,可能仍有独立产品空间。机会是否成立,要看能否获得持续数据、可用接口、可核验结果和足够的用户付费意愿。

眼下,Muse即便爆火,其盈利能力仍有待考验。美国的‌罗森布拉特证券公司在报告中提出,Muse若要实现盈利,要么计算成本显著下降,要么用户每月通过其完成的购物金额平均超过1000美元。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则称,Meta计划对通过Muse完成的交易收取佣金,但“月均1000美元”的交易规模,明显高于当前电商市场的平均水平。

曾经,Manus的商业化进程十分迅速。通过推出付费订阅服务,正式上线仅八个月后,Manus 的年度经常性收入(ARR)已突破1亿美元,使其成为全球范围内最快达到这一目标的初创公司。ARR是软件服务(SaaS)和订阅制企业用来衡量每年稳定、可预测且来自合同的重复性收入的核心财务指标。

时过境迁,ARR已经不能作为此类创业公司发展的唯一指标。背后的逻辑与Muse类似,AI Agent完成任务需要大量模型调用和计算资源,而用户愿意支付的价格并不会无限增长。如果Token成本比收入涨得更快,这一商业模式很难维系。分拆后的Manus不再拥有Meta的强大算力、分发渠道、广告体系和AI人才等潜在后盾,需要自行探索突破这一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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