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百灵(ST百灵,002424.SZ)实际控制人姜伟被立案调查一事,在经过9个月后有了初步的结论。
2026年9月,姜伟收到中国证监会出具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显示,因构成内幕交易、信息披露违法以及违反限制性规定转让股票,证监会拟对其罚没超3亿元,同时对其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
在姜伟被立案调查前,贵州百灵也曾于2024年11月遭到中国证监会立案。经查明,其存在多年财务造假。今年3月,贵州百灵收到最终罚单,作为公司时任董事长的姜伟被罚款500万元,并处10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姜伟是贵州百灵近30年发展中的核心人物,长期担任公司董事长,曾一度坐上贵州省首富之位。贵州百灵素有“苗药第一股”之称,其前身为安顺制药厂,1996年实现国有资产重组。
贵州百灵在最近的公告中表示,对姜伟最新的处罚事项“不涉及上市公司,不会影响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
然而,该股票较2015年最高点已跌去逾八成,2026年9月14日收盘价为4.51元/股,总市值为62.49亿元。
在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看来,公司无法在不受实控人阴影笼罩的情况下完成治理重构,投资者信心修复将极为缓慢。
三项违法
姜伟此次收证监会预罚单,主要涉及三项违法事实。
首先,姜伟存在内幕交易贵州百灵股票及相关场外衍生品合约的行为。
2022年,姜伟向私募基金“禹慧进取3号”“禹慧远见6号”转让其所持有的贵州百灵股票。随后“禹慧远见6号”又再度向其他的私募基金进行部分转让。但实际上,这些私募基金只是名义上的持有人,背后都是姜伟本人:他具有决策权,支付保证金,享有收益,承担损失。这在法律上叫代持。
同时,2023年,姜伟通过多个私募基金产品与华泰证券等机构开展以贵州百灵股票为标的的场外衍生品交易,签订衍生品合约,涉及名义本金合计8.11亿元。姜伟同样对衍生品交易具有决策权,支付保证金,享有收益,承担损失。
2023年,贵州百灵财报出现重大亏损,且该年度审计报告被出具保留意见、内控审计报告被出具否定意见。这两件事都属于内幕信息,姜伟在知晓上述信息后,抢在信息公开前,通过所代持的私募基金卖出股票,且提前终止场外衍生品合约,合计避损约1.56亿元。
姜伟的第二项违法事实是,他并没有向公司如实报告持股情况,导致贵州百灵在多份公告中披露的股东持股情况存在虚假记载。
此外,姜伟还在2022年10月18日至2023年1月15日期间,通过“禹慧进取3号”“禹慧远见6号”两个证券账户,在限制转让期内用集中竞价方式卖出了贵州百灵股票,合计占总股本的1.72%。
根据当时适用的《上市公司股东、董监高减持股份的若干规定》,大股东通过集中竞价交易减持,在任意连续三个月内,减持总数不得超过公司总股本的1%。也就是说,姜伟违反限制性规定多卖出0.72%。
整体看,姜伟不仅用私募基金当“马甲”偷偷持有自家股票,还抢在公司即将披露亏损年报及非标审计意见前卖出股票、终止衍生品合约来避损,同时还在限制期内违规减持。
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宇昊向《财经》分析,上市公司实控人不能通过私募基金代持,或者衍生品安排规避持股披露、减持限制和内幕交易监管。姜伟的上述行为,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单一信披违规,而是利用多层交易结构隐藏实际持股和交易路径,并叠加内幕信息优势实施避损。
这不是姜伟首次遭到行政处罚,姜伟还收到过另一份罚单。
起因是2019年—2021年,贵州百灵通过少记销售费用来虚增利润,把差业绩做好看。随后在2023年,通过多记销售费用,对前期少计销售费用进行平账。这导致贵州百灵有四年的年报都存在虚假记载。追溯调整后,贵州百灵2019年、2020年归母净利润均出现亏损。
姜伟作为时任董事长,全面负责公司管理,知悉销售费用核算存在问题,却放任财务造假发生,未勤勉尽责,是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因此,2026年3月,姜伟被监管部门予以警告、罚款500万元、10年禁入证券市场,并且不能担任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管。在收到罚单后,姜伟卸任贵州百灵董事长等职位。自此,贵州百灵董事长一职空缺,由董事、总经理牛民代行职责。
“市场更关注的是上市公司内部治理能否真正对实控人形成制衡。”孙宇昊分析,如果实控人既掌握重大经营信息,又能够绕过公司内部监督,那么即使纸面上建立了内控制度,其实际有效性仍会受到质疑。
孙宇昊进一步提到,贵州百灵的整改重点,应放在强化董事会特别是独立董事和审计委员会的监督上,通过建立实控人及其关联账户、私募产品等穿透式申报机制,同时加强重大信息知情人管理和股份变动核查,真正把“实控人也受公司治理规则约束”落到执行层面。
两大股东间的矛盾
2026年8月24日贵州百灵披露上半年业绩,营收9.7亿元,同比下降33.62%;归母净利润3003万元,同比下降42.07%;扣非净利润2769万元,同比增长100.01%。
扣非净利润增加主要得益于销售费用的大幅下降。公司当期销售费用1.55亿元,上年同期为4.99亿元,同比下降68.94%。
同时,公司的货币资金为1.81亿元,短期借款为9.05亿元,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7264万元,存在一定的短期偿债压力。
这份成绩单反映出费用端收缩推动扣非利润改善,但营收下降与债务重压依然是悬在公司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资本市场挂心的还有,公司前两大股东的诉讼事项仍在进行中。
事情同样要追溯到2019年。当时姜伟及一致行动人股票质押比例较高,华创证券出手纾困救助。纾困计划本金14亿元,另涉及股票质押融资本金3.61亿元。
但纾困计划到期后,华创证券没有按约定退出,双方对原因各执一词。
华创证券称,姜伟等既不履行股份回购和还款义务,也未提供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姜伟方面则称华创证券对其所持贵州百灵控股权实施损害。
协商无果后,双方走向诉讼。2025年8月,华创证券起诉姜伟及其一致行动人。同年,姜伟提出反诉。目前,双方的核心争议在于:纾困计划到期后姜伟一方是否必须回购,以及华创证券在纾困过程中是否存在谋求控制权等不当行为。
据华创证券母公司华创云信2026年6月披露的一审判决,法院判定姜伟偿还华创证券融资本金3.61亿元并支付利息,同时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华创证券对姜伟提供的多项担保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包括1.1亿股贵州百灵股票及孳息、姜伟抵押的房产,以及姜伟质押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及相关权益。
对此,姜伟提起上诉。同时,姜伟的反诉案件仍在审理中。
截至2026年上半年末,姜伟持有贵州百灵股份比例为17.55%,华创证券相关方持股比例合计为11.54%。
田利辉表示,这种纠纷会影响上市公司实际控制权稳定,且构成当前最直接的控制权风险。目前,姜伟持股已全部质押,其中大部分质押在华创证券。
针对公司实控权是否稳定等问题,截至发稿贵州百灵未回复《财经》。
贵州百灵的前身为安顺制药厂,1996年改制后由姜伟接手,于2003年更名为贵州百灵,专注于苗药的研发、生产、销售。2010年,贵州百灵在深交所上市,目前的主要产品包括银丹心脑通软胶囊、咳速停糖浆/胶囊、复方一枝黄花喷雾剂、维C银翘片等。
在姜伟的带领下,贵州百灵产值规模一度年逾40亿元,市值高达500亿元,员工人数近7000人。得益于持股市值的增厚,姜伟家族也一度坐上贵州首富之位。
从业绩上来看,转折出现在2019年。追溯调整后,贵州百灵在这一年出现上市后归母净利润首亏,营收也出现下滑。也正是这一年,贵州百灵开始出现财务造假。
除了公司内控问题,近年来,受中成药集采、医保控费、市场竞争加剧等因素影响,贵州百灵相关产品面临终端价格下行、利润空间收窄的压力。
2024年5月,贵州百灵因2023年度内控报告被出具否定意见而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即ST)。在披露2024年年报后,贵州百灵于2025年6月实现“摘帽”。
然而,“摘帽”尚不足半年,贵州百灵就因前述财务造假事项,于2025年12月23日开市起再度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
贵州百灵曾向投资者回应称,公司将从监管处罚中深刻吸取教训,全面加强合规管理工作,有效防止各类风险的发生,争取早日达到“摘帽”的条件。
216.73.216.1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