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安标准养老保险董事长万群:完善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需政府、市场、个人协同发力

来源 | 财经网   

2025年12月20日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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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指导,《财经》杂志、财经网、《财经智库》主办的“《财经》年会2026:预测与战略 · 年度对话暨2025全球财富管理论坛”于12月18日至20日在北京举行,主题为“变局中的中国定力”。

12月19日,恒安标准养老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万群在论坛上表示,面对“一老一小”、“一低一高”的人口结构挑战,已形成的共识之一是养老责任应在政府、市场和个人之间合理分担,国家也明确了建立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的战略方向。通过国家机制和市场力量相结合,既避免了政府因财政负担过重而导致基本养老金体系的不可持续,又提升了养老保障的储备率和覆盖面。她分别阐述了政府、市场和个人的角色与责任,并就如何提升制度吸引力、优化产品供给及推动普惠养老等提出了具体建议。

恒安标准养老保险董事长万群

政府扮演“兜底者”和“掌舵者”角色。 在保基本、保公平方面,政府需保障全民基本养老,并逐步缩小城乡、群体间的养老金差距。在制度建设方面,政府应推动养老三支柱的协同改革,运用科学方法提升制度的执行力和民众的参与度。此外,政府还可通过补贴等方式,帮助年轻人、低收入群体等未被税优政策覆盖的人群建立养老账户,并降低中小企业建立年金的制度成本。在应对老龄化带来的长期护理需求方面,政府也需要在长期护理险的发展中发挥支持和引导作用。

市场发挥“供给者”和“赋能者”作用。 当前养老金融产品同质化严重,市场需提供多层次、多元化的产品体系,以匹配不同收入与风险偏好人群的需求。同时,市场应致力于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从养老金融到养老服务的全产业链。针对个人养老金产品目录中产品众多、选择困难的问题,商业机构可利用科技手段(如大模型)提供低成本、高质量的投顾服务,降低投资者的参与门槛和决策成本。

个人作为第三支柱的主体责任人和受益者,要不断培养正确的养老理念,合理进行养老规划,并提升在养老投资和服务中的参与度,将养老焦虑转化为养老行动。

关于“多少钱够养老”的量化问题, 万群指出,这因人而异,但可以借助养老计算器等工具进行个性化规划。关键在于个人需清楚了解自己未来能从第一支柱(国家基本养老金)和第二支柱(企业年金/职业年金)获得多少收入,再结合自身收入状况与退休愿景,倒推第三支柱所需的储蓄安排。

为增强公众参与养老储蓄的信心与动力,万群提出四点建议:第一,制度设计需更精细、更具人性化,运用行为金融学研究成果,降低参与门槛,鼓励人们“先上船”;第二,在产品上,由专业机构提供优质配置方案包括默认投资产品选择,解决海量产品带来的选择难题;第三,建立养老金融产品和服务的评价与退出机制,保障产品质量与竞争透明度;第四,充分利用智能技术,提供低成本、高质量的投顾服务。

以下为部分发言实录:

主持人袁满:首先,请问万群女士,养老需要政府、市场和社会一起协同的,在整体的系统里各自应当扮演怎样的责任、权利,应当给予怎样系统性的协同发展?

万群:谢谢袁主编,谢谢《财经》的邀请。刚刚郑老师的报告里讲得非常清楚,现在人口是“一老一小”,老龄人口很多,少子化情况非常严重,同时也是“一低一高”,低的生育率,高的预期寿命,全社会的养老负担越来越重。现在我们基本上形成了一个共识,就是养老责任要由全社会分担,政府、市场和个人都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建立一个多层次的养老保障体系,就是这种责任分担的表现。中国政府在“十四五”规划和2035的远景规划里,以及在党的二十大报告、“十五五”规划草案里都已经明确提出要建立一个多层次的养老保障体系。从国外的实践和从中国的经验看,无论是政府还是个人、家庭、企业,其实都很难单独承担起这样一个长周期的、巨大的养老责任。

如何明确各方边界,建立多层次的养老体系,我想主要从三个角度来谈一下个人的看法:第一,政府。政府主要是作为兜底者和掌舵者的角色。兜底者是什么呢?就是提供全社会基本的养老保障,也就是保基本、保公平。另外,中国城镇职工的基本养老保障相对比较健全,但5.38亿的城乡居民包括3亿的灵活就业人员的养老储备水平还是比较低的,所以政府要在缩小城乡差距和群体差距方面做更多的工作和进行更大的投入。

政府作为“掌舵者”,主要表现在制度建设上。比如,中国三个支柱的改革目前都面临着一些瓶颈,单独只进行其中一个支柱或某一方面的政策调整,似乎很难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三个支柱协同性的改革安排是需要政府进行顶层设计的。同时,在我们的制度设计和推动方面,也需要运用一些科学的方法来提高民众的参与度,比如运用行为金融学的一些研究成果,助推人们参与到养老金计划中。

在我们国家,帮助年轻群体、低收入群体建立养老保障是一个很迫切的问题。起步还是需要有政府的支持主要是财政补贴。带税优的个人养老金制度的建立是中国第三支柱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大进步,但是覆盖的人群比较有限,最多也就7000多万人口,低收入群体包括一些年轻人很难享受到这个税优政策,这部分人因为收入、认知等各方面原因,也很难自己主动建立一个养老账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政府能够提供一定的补贴,帮助这些年轻人和其他低收入群体先建立起一个养老账户,我认为对中国养老金覆盖面的扩大有非常积极的作用。

另外,在中小企业建立企业年金方面,如果能够进一步减少或者降低中小企业建立年金的成本,对企业年金扩面也有很积极的作用。还有我们经常提到的长期护理险的问题,中国长期护理险发展了大约10年左右,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覆盖的人群比较有限,筹资机制、评估体系、专业护理人才等方面还面临诸多挑战。作为制度的顶层设计者和服务供给的统筹推动者,一方面政府为长护险的全面落地搭建基础框架,另一方面,通过财政补贴等方式,推动康复、护理等专业人员的培养和扩大,并引导建立多元筹资模式。

第二,市场的角色主要是供给者和赋能者。商业机构需要提供更多层次、更多元化的产品体系,能够让不同收入、不同风险偏好的群体都有合适的产品和服务去购买。中国的养老产品同质化比较严重,不同收入的群体其实面临的产品选择是差不多的,市场未来要提供更具差异化的供给,尤其是一些低门槛的普惠产品,帮助更多的人尽早开始养老储蓄。

另外,市场还可以在打造全生命周期、全方位的养老金融产品和养老服务一体化方案方面,提供更高标准、更多元化的供给,让养老金融从单纯存钱转向品质养老。

还有,现在困扰养老投资者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是面对数量又众多又同质化严重的金融产品如何选择合适的产品。解决这个问题的一个途径,我认为商业机构可以考虑利用大模型,比如元宝、豆包等,提供低成本、高质量的投顾服务,降低投资者选择产品的难度和决策成本。

第三,个人作为第三支柱养老的主体责任人和受益者,也需要在养老理念、养老的长期规划以及在养老投资的参与度等方面,努力提高认知水平,同时依靠专业机构的力量,选择合适的产品,积极为长寿化的未来做好准备。

我相信,随着我们认知的深化,政府、市场和个人在健全养老保障体系、充实养老储备等方面的权责得到进一步明晰,协同发展,未来中国养老的问题一定会得到不断的推进和解决。

主持人袁满:进入到算账的环节,账有各种各样的算法,比如有专家学者提出,现在靠第一支柱养老金的替代率大概40%多,低于国际安全线55%,甚至未来有可能跌到30%,这就是国家为什么打造第二、第三,甚至第四支柱。我看到网上很多的热帖,大家很关心多少钱够养老?从你们的专业角度来说,怎么衡量养老金到底有多少钱才够?有没有标准?先从万总开始吧。

万群:我觉得这是很难定量的问题,多少钱够养老,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每个人对自己退休生活的愿景也不一样。我觉得你可以在一个比较科学的基础上去做一个计算和安排。我们看到海外市场很多国家都有一个类似养老计算器的比较成熟的工具。这几年国内很多养老金融机构也开发了类似的工具。你在这个计算器上输一些数进去,就可以大致算出来未来大约需要多少钱养老。你可以先根据自己退休后所能获得的基本养老保障以及在二支柱企业年金职业年金这块能拿到的退休收入,加上自己已购买的养老储蓄产品,大致计算出退休之后每个月的现金流情况。然后,再考虑退休年龄,家庭成员状况,未来的通货膨胀率大约多少,退休后的主要生活安排和相应的花费,以及身体状况等等,做一个测算,然后倒推现在还应该做哪些储蓄和投资安排,以应对退休后的支出。

所以搞清楚未来需要多少钱的一个前提,是先对现有的养老储蓄安排状况有比较清楚的了解。英国2015年启动了一个养老金面板项目,这个项目是英国政府引导建立的,目的是为民众提供全面、及时、清晰的养老金账户信息,从而帮助和推动民众更准确地为未来养老安排做出规划。在英国二支柱是强制的,工作流动性又非常高,所以员工换一个企业就有一个二支柱的企业年金账户,同时英国的二、三支柱是打通的,所以每个人名下的账户非常多。养老金面板项目就是把一个人在所有公司买的养老金产品都在这个面板上呈现出来,这个人就会很清晰地看到自己养老金资产每年的投资收益以及未来收入的现金流等信息,这些信息会助推他去更积极地对未来做更多的规划。所以,针对您的这个问题,我同意确实是每个人都需要去量化未来的养老需求,但是我认为量化的前提是你需要有一些比较准确的数字和信息以及对未来的安排。

主持人袁满:让大家心里感觉有保障,敢花钱,万总这方面有什么积极的建议?

万群: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让任何一个个人,比如一个二三十岁的人为未来五六十年甚至六七十年做长期的储蓄安排,我觉得都是非常困难和挑战的事情。在这么长的周期内,投资收益的波动、家庭的各种变化以及自己工作和收入的不确定性等等,都有可能让他觉得这个养老储蓄太刚性了,缺乏灵活性,即使有税优,吸引力也比较有限。

这种情况下,第一我觉得制度安排上还是需要做更精细的设计和落地,以提高覆盖面为目标。我们看国际上一些实施比较好的公共政策,包括养老金政策,引入了很多行为金融学的研究成果,效果还是不错的。通过制度细节设计中的“助推”,推动大家先上到养老这艘船上,建立起一些基本帐户,然后再逐步扩展和深化。我们现在的问题很多人都还没上船,都在岸边看,那就很难有覆盖面的问题。

一个例子就是英国二支柱的自动加入机制,允许员工加入养老金计划后有退出的权利,员工对这个长期计划就没有很强的抵触和恐惧。英国的实践表明,员工加入后的退出率是非常低的,不到1%。第一人是不太愿意经常变化的,第二加入这个计划后,发现长期下来专业人员去管理他的养老金比他自己管理的收益率和效果更好,所以就不愿退出了。

第二在产品供给上,市场应该提供一些默认投资选择产品,让大多数人更加容易购买养老金。这个默认投资选择就是由提供产品的公司把最好的投资人员、最好的风控技术、最好的投资资产都放在默认选择的产品里,最大程度保证产品的安全性和收益水平。

第三,建立一个评价机制,对养老金计划和产品进行全面评估,提高竞争的透明性并不断增强产品的信任度。还有一个就是刚才讲的投顾,我们这么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完全有可能给大家提供更低成本和更高质量的投顾服务,帮助大家去做长期的养老规划,并选择出与自身收入和风险承受能力更匹配的养老产品。

我们的个人养老金制度在过去运行的三年里取得了显著的成效。下一步,可能还是要考虑扩面的问题,主要涉及到我们上面提到的没有养老帐户的年轻群体和低收入群体。比如对刚毕业的年轻人,政府补贴30块钱,个人出50块(这个数字只是举例),帮助他们把个人养老金账户先建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年轻人就能逐渐享受到长期积累的复利效应,他们的生活也会感觉更加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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